死亡,這個詞上一次我親身目睹時還只是一個三四年級的小學生。爺爺去世了,哥哥來學校接我請假去了殯儀館,在路上他遞給我一個黑色的袖套,讓我別在衣袖上,我問為什麼,他說親人去世了就要戴上這個,我問他要戴多久,他說至少一兩個周,我接過別在了校服上。下一個能記住的畫面就是爺爺躺在床上,大人們哭著跪在地上,我也跟著跪著。但當時我沒有哭出來,只是悄悄低著頭看著,有一種奇怪的抽離感。隔天晚上我就收到了爺爺的托夢,給我喝酸咪咪(蒙牛酸酸乳),全家人當時只有我夢到了,我爸說是因為我爺放不下我。我爸老說我爺沒享到福,在我爺去世之後我們的新家才裝修好,車也從麵包車換成了小轎車。可是死亡好像從來不會等。每次去掃墓的時候,我總是最喜歡燒錢紙的時候,火光的溫度很溫暖,像被抱懷裏。
在此後的十多年裏,我幾乎沒有再面對過死亡。直到很久沒回家之後發現lucky跳上沙發需要助跑,偶爾會跳不上床,跑起來沒一會兒就會喘很久才能緩過勁。原來我的迅速成長伴隨的著的是正在衰老的人事物。
我知道一切都會離去,可是我怎麼辦,我只有這一隻小狗。我將我的小狗留在了我的左肩上,她會一直陪在我身邊。光是想像一下那樣的時刻降臨,我的眼淚和鼻涕就已經混為一體止不住地流。
人越怕什麼,生活就會帶來什麼。當我越害怕死亡和離別,生活就會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離別。不管是親密關係、親人、還是朋友,所有都會離去。不是沒有人會來,是沒有人會一直都在。很多人來過,但最終大家都會去到該去的地方。看見外公一次又一次躺在icu,我的心裏其實很早就有一個問題想問他,一次又一次面對死亡的時候,你又在想什麼,但我始終沒辦法開口,特別是在他頭上頂著將臉都擠壓變形的青紫大包,面色憔悴地躺在床上掛水時,我什麼話都說不出。只是盡可能說些好玩的事情和他聊天,逗他笑,給他講我在外面經歷的好玩的事情。可每當病房安靜下來時,我就只能看著他的手像在預測未來一般,大拇指和中指不時合攏,算什麼呢,算自己還有多少時日,算我們的未來,還是在回憶往事,我不敢問。一年而已,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,幾日幾日吃不下飯,7月底那次摔倒之後在急救室連我是誰,竟也無法想起來。姐姐說她都不敢看病床上的外公,不想記住他奄奄一息的模樣,也不敢去醫院。剛剛跟爸媽通電話,媽說醫生問如果需要生命體征下降到需要搶救的時候,要不要救。救的話人比較遭罪,需要插很多管,而外公最討厭插管,每次都會悄悄把氧氣管拿開。她說她拿不定主意。大概幾年前我爸媽還跟我說,如果有一天他們生命垂危,救過來生活品質沒有保障,沒辦法自理的時候,讓我千萬不要救,他們不想既折磨我,又折磨自己。話說得輕鬆,當她作為子女的時候,就知道要做不救的決定有多難,需要多大的力氣。我說等他沒了生命體征的時候也不會感覺到插管不舒服了,可以先救,後面覺得不舒服了可以隨時轉出icu。說著說著我又想抽煙了,但我很久不抽了,畢竟我外公就是抽煙得的肺癌。酒我也很久沒喝了,我現在很愛惜自己的身體,我可以窩囊地活著,前提是活著。不管怎麼樣,大家都得好好活著,熬過這個多事之秋。
- 11月 18 週二 202514:03
人不是老死的。人是隨時會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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