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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字經》雲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”孟子曰:“惻隱之心,仁之端也;羞惡之心,義之端也;辭讓之心,禮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”提出了仁義禮智之四端,對“人”進行了倫理化定義,因此,作為人,當具有惻隱之心。作為惻隱之心,即慈悲心,悲天憫人,是人的基本神性。另外的羞惡、辭讓、是非之心,皆是作為“人”當具備的本性,即“善性”,亦可稱其為“神性”。
又,古語有雲:“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。”這句話一直被無恥之徒詮釋為“一切從自身利益出發,這是天經地義的”之類的鬼話。這種誤解掩沒了多少人身上固有的善性。實則,“為”字為動詞,意為“按照……的準則為當為之事”之意,即當擁有惻隱之心、懂得孝悌辭讓、明白是非道理、擁有羞恥之心,而非“為了”。從這個層面看,若不能發揮自身的“神性”,則不足以以“人”自居。
自古以來,諸子百家對如何發掘身上的神性有諸多發揮,且著書立說,可以為鑒。因而,孔子有《論語》以論綱常人倫,曾子有《大學》以教化萬民以“止於至善”,朱熹作《小學》以啟蒙諳掃灑應對之理。這些都是從日常言行舉止之中挖掘自身善性,進而形成一定的價值觀和世界觀。
人當懂得並遵從禮義廉恥,唯有如此,社會才能和諧。然而,如何挖掘身上的神性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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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論神,是論其神秘莫測、超然於人力之上、難以捉摸之力量,並將其人格化成為“神”,故而,“神”也具有了人的特徵。古人認為,“神”有喜怒哀樂,因而,人不應觸犯“神威”,否則必遭“神”降罪而自召其禍。
這種人對“神”的遵從進而發展成為宗教思想並被廣泛信仰和膜拜。只不過,很多人一直不明白的是,那種“神”性從來都只與自身有關,即所有的吉凶禍福,均由自身不能“為己”所致,因而,“為己”便成了挖掘自身神性的關鍵。
挖掘身上的神性的唯一途徑是修行。儒家有修齊治平之宏論,道家有致虛守靜之微詞。修行者,修自身之言行也。言有偏頗,則修而使之正,故當去其妄語謬辭;行之不端,則修而使之端,故當去其惡舉躁行。故修身以齊家,以正倫常;治國平天下之志,儒家所尊崇,而為道家所貶斥。道家之言曰,非不可修齊治平也,而應自然無為,順應天性。
此無為者,無妄為也。故《道德經》雲:“知常曰明,不知常,妄作凶。”此“常”者,道性也。人當知道之性乃無為,“功成而弗居”,“功成身退”,故道家善歸隱,此道性也。無為,故無所不為;不爭,故能常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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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而,欲挖掘自身神性,則言必謹慎,行必恭敬,不為不當為之事,不貪不應得之功。神性慈悲而廣濟天下,故而自身亦當慈悲而普度眾生。清淨則無妄心,無妄心則邪念不生,此是為神性,於正邪之間一覽無餘。是故“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。”修自性以合天德,天德與人頃刻之間“感而遂通”,何求於神靈哉?是故,神性者,即人性也,不怒則不驚其神,不喜則神性自淨。識得此理,則人即神,神即人也。
又曰:“禍福無門,惟人自召。”此“召”字甚妙,其所論者皆人自身之神性,與生俱來,只待挖掘而已。神性與天地一體,善念所感者,善也;惡念所感者,惡也。故須臾之間,邪正判而善惡分矣,不可不察。
余讀《道德經》,悟“無為”之道,諳“無情”之理,所得甚多。老子曰:“我有三寶:一曰慈,二曰儉,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”此話甚妙。老子,人也,雖“出涵關而歸隱”,其論恢弘至大。慈、儉者,神性也,與孟軻之四端相類,不敢為天下先者,略見道家之宗,而可垂范於聖凡、遍流於三教,皆因“有為”者多召禍端耳。董卓、王莽遭車裂而命,商鞅、申不害用峻法而殺身。此皆有為之禍也。自召之罪,其可活命乎?
是故,修行以保身,積德以通天命。持之逾久,則其利逾多,此天理也。以天理去自身之惡性,則神性自明。神性明者,神也。故人即神,神即人。求神之人多矣,但未見求己者,豈不寐乎?慈悲。